有几个年纪较大的矿奴,站在人群的外围,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们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像是透过那些连绵的山峦,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苏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除夕快到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些被发配到黑山矿场的囚犯,很多人已经几年甚至十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在冰冷的矿洞里,就着一碗稀粥,默默地想念远方的家人。
今年虽然有了比以前好得多的生活条件,但心里的那份思念,并不会因为这些而消散。
当天晚上,三狗子急匆匆地来找苏棠。
“苏姑娘,出事了。”三狗子的脸色很难看,“有几个老矿奴,商量着除夕夜逃跑。”
苏棠放下手中的账本,皱了皱眉:“谁?”
“领头的是周老六。”三狗子说,“就是那个去年冬天差点冻死在矿洞里的老头。他说他想回家看看,哪怕看一眼就走。还有李麻子、王大壮、赵瘸子……一共七八个人。”
“他们打算怎么跑?”
“趁着除夕夜大家都在泡温泉、喝酒,守卫松懈的时候,从矿场后面的悬崖翻过去。”三狗子说,“周老六说,那条路他年轻时走过,虽然险,但只要小心一点,能下去。”
苏棠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麻子喝多了酒,说漏了嘴。”三狗子说,“我听到后,赶紧来告诉您。苏姑娘,要不要我把他们抓起来,关几天禁闭?”
苏棠摇了摇头。
“抓起来有什么用?关几天禁闭,他们就不想家了?”
三狗子愣了一下:“那……那怎么办?”
苏棠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矿奴们住的棚屋里,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
灯光很微弱,但在这样的寒夜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那些灯光下,是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是一颗颗思念家乡的心。
她转过身来。
“把他们叫来,我有话要说。”
周老六等人被叫到苏棠的院子里时,心里都有些忐忑。
他们知道,自己密谋逃跑的事情败露了。
按照矿场的规矩,逃跑是重罪,抓住了要打五十鞭子,关半个月禁闭,就算是死了,骨头都要挂在营门口当风铃。
如果是以前,他们或许还能承受,但现在,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五十鞭子下去,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周老六第一个跪了下来。
“先生,是我怂恿他们的,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他破罐子破摔了,“我今年五十八了,被发配到这黑山矿场已经十二年。十二年了,我没见过我老婆孩子一面。我儿子娶媳妇的时候,我不在。我闺女出嫁的时候,我也不在。我老娘去世的时候,他们连信都没法给我捎,等我知道了,坟头上的草都长老高了。先生,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您对我们好,让我们吃饱穿暖,我都记在心里。但我就是想回家看看,哪怕看一眼就走,看完回来,您要杀要剐,我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