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看着她那豁出去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柔声说道:“那你想留下来吗?”
吴聘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棠,目光中虽然有留恋和不舍,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要跟你回黑山。”
“为什么?”苏棠有些意外,“你不是喜欢那隼吗?”
“我是喜欢他。”吴聘婷点了点头,“但我不能留在这里。北境还在打仗,西戎人还在烧杀抢掠,我娘活着的时候也是北境的守将,我娘用生命守护的那片土地还在流血。我不能躲在安全的地方享受安逸。我要跟你回去上阵杀敌,亲手把西戎人赶出北境。”
苏棠握住吴聘婷的手,说道:“好,那我们回家。”
那隼自然百般不舍,但也支持自己所爱之人成为翱翔的鹰而不是笼中的鸟。
他将自己的爱马流云送给了吴聘婷,“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告诉流云,流云会带你回来。”
吴聘婷眼睛微红地接过了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离去的风里飘回她哽咽的话语:“等我。”
回程的路上,苏棠一直在犹豫一件事。
要不要告诉吴聘婷,她父亲吴为净已经投靠了西戎人。
她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吴聘婷那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眼睛,实在不忍心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她。
苏棠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选择了暂时隐瞒,只在路上挑一些高兴的事情跟吴聘婷说。
黑山的温泉山庄有多漂亮,秋天山上的野果有多好吃,宁娘有多能干,还有她特意给吴聘婷留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气。
吴聘婷听得认真,像一只即将归巢的小鸟,满心欢喜地憧憬着。
回到黑山之后,苏棠带着吴聘婷去看给她准备的院子。
那是一个精致的院落,坐落在温泉山庄的东侧,院子里果然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值花期,金黄色的桂花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微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满院子都是沁人心脾的甜香。
吴聘婷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过身,扑进苏棠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声音哽咽地说道:“苏棠,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苏棠笑着说道:“是我应该谢谢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安心住下来,想住多久住多久。”
吴聘婷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吴聘婷和灵儿一起在温泉池里泡澡。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她的身体,氤氲的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灵儿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黑山的各种趣事。
吴聘婷听着笑着,偶尔也插几句嘴,两个人在水里嬉戏打闹,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晚上,灵儿去食堂拿饭。
她端着食盒,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多拿一份桂花糕回去给小姐尝尝。
可她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其中夹杂着几个尖锐的声音,像是在骂什么人。
灵儿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渐渐地变了。
她听到有人在说:“吴为净那个狗汉奸!他投靠了西戎人,帮着外族人打自己的同胞,害死了多少北境的百姓!这种人的女儿凭什么还能在温泉山庄里吃香的喝辣的?她爹是汉奸,她就是汉奸的女儿!她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些?”
另一个人附和道:“就是!我们在柳溪镇拼死拼活地守城,兄弟姐妹被西戎人杀害,家里祖屋被西戎人烧毁,这一切都是拜吴为净所赐!他出卖了禹城,害死了那么多守军弟兄,现在他的女儿倒是在黑山享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