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天气正热,星核科技第十九层的消防通道中却阴风阵阵,凉气森森。
无他,这里杵了两个半鬼差,可不得让人脊背发凉、遍体生寒。
而之所以称之为两个半,全因其中一个正挂在另一个腰上,只靠一根细如发丝的链子牵引,随风而动,任人摆布。
不幸沦为掌中之物的黎昭被陈厄带着一路上蹿下跳左摇右晃,本应锁紧在“偶”里的灵魂都被迫不断震荡。
黎昭被晃得头晕目眩,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
他自幼被娇生惯养没吃过苦,遇上的那十来年苦日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死后潇洒自在做了七百年的鬼差,还是头一回像今天这样窝囊。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不仅会恐高,还会晕船。
陈厄难得贴心——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心虚。
他在十九层防火门前刚刚站定,气还没喘匀就赶忙把黎昭从圆环的束缚中释放出来。陈厄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捧在掌心,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黎小鸡的后背给他顺气。
黎小鸡双眼紧闭,两脚朝天,一动不动。
陈厄满脸忧愁,整张脸几乎贴在黎小鸡上,用气音轻问:“老大老大,你还活着吗?”
黎昭有气无力地伸出手——现在是又短又胖的红黄混色小翅膀,“啪”一巴掌拍在陈厄脸上。
“会不会说话?”
说是拍,其实力度和摸差不多,黎昭本就没想着用多大力,加之现在身虚体乏,力度更是轻得像风吹。
“你说我还活没活着?”黎昭身上难受,连带着语气也不大好,“鬼差哪有随随便便就一命呜呼的?”
他声音虚浮,缥缈得像鬼哭,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里更显得阴森恐怖。
“鬼死为聻,你想让我变成那黑乎乎黏腻腻的东西?”
黎昭一想到临近黄泉源头处那群连形状都凑不出来的、名为“聻”的灵魂碎片就头皮发麻。他低下头,用软趴趴的喙啄了啄陈厄的掌心,以示警告。
陈厄惊得手一抖,又被他啄得手心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轻咳两声,捏着黎小鸡头顶的呆毛把他摆正,认真道:“我可是在关心你呀老大!”
“你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
黎小鸡翻了个白眼,两只爪子一蹬,原地躺平。
他闭上眼,老和尚念经似的嘀咕:“那恐怕你得去进修下什么叫做说人话了。”
一路上脚底生风,几乎要踏出火星子的肖哲听到身后这一人一鸡的拌嘴,终于停下步子。
他神色恹恹,见这脸贴脸的二位,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嗤笑道:“你这不都是自己选的?”
兴许是因为黎昭待在“偶”里,看着只剩下了小小一只,外加行动不便,威严不再,肖哲的态度也微妙了起来。
又或许是……黎昭那一番推理实在刺耳,偏偏肖哲无可辩驳,因而心生芥蒂,连说话都夹枪带棒。
肖哲本能般念着独自在家的阿婆,今天临走时却犹豫再三都没去同她道别。
他不敢探究阿婆的真实身份,更厌弃自己只是因为黎昭的几句推理就对阿婆起了疑心。
但不论怎样,总归都是让他心里憋气,十分郁闷。
而这两个呢?毫不在意氛围,居然在如此严肃的工作时间这样嬉皮笑脸打情骂俏,实在可恶!
周围一片死寂,这两人的嬉闹声如魔音贯耳,吵得肖哲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