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温瞳换了一次又一次,到了后半夜,归楠的烧依旧没退,他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温瞳俯身去听,只听见几个零碎的词。
他清楚地听见归楠说:“……我好累,我不想活着了。”声音带着哭腔。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将归楠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这个动作有些笨拙,他不太会抱人,姿势僵硬,可归楠一靠进他怀里,就自动调整了姿势,将脸埋在他胸口。
发抖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啜泣。
温瞳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归楠紧闭的眼角渗出泪水。
这个认知让温瞳有些手足无措,他见过归楠很多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哭。
就连两年前,归楠将他外面带回来的时候,归楠的眼神也是没有感情的。
可现在,这个人在他怀里哭,哭的很痛苦,他眼泪不停地流,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
温瞳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起以前在玄京司的时候,见过有人哄哭泣的同僚,拍背,说安慰的话,或者……将唇贴在对方额头上。
据说那样做,哭泣的人会感觉好些。
温瞳迟疑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归楠的额头上。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停留的时间也很短。
归楠的啜泣停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像是还没完全清醒,他就那样看着温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一次,他彻底安静下来,身体也放松了,只有眼泪留下的痕迹,还残留在脸颊上。
温瞳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归楠睡着了,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张着,全然没了那冷冽的模样。
“好乖。”
温瞳伸手,轻轻把那几根发丝拨开,又顺手把他头上的发饰摘下来,放在枕边,额间的头发散开,露出那颗朱砂痣。
烛光里,那一点红映在白皙的皮肤上。
温瞳看了很久,然后他又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那一小点红上,落下一个吻。
“我好喜欢你。”
温瞳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不妥,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虽然归楠总是对他淡淡的,说话也从不客气,可温瞳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锁链是真的,但从来没锁紧过,书房里的书随便他看,可以随意进出他的房间,他身上穿的,用的都是他给的,旁人之物一概不许沾染,只能用他给自己的,这样归楠会开心。
惩罚也是真的,但从来不会伤筋动骨。
所有人都说,归楠将他困在身边,是在报复,是在折磨。
只有温瞳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归楠给他的,是一个容身之处,一个即便他什么都不懂,也能安全待着的地方。
是一个……家。
温瞳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归楠在他怀里蹭了蹭,乖乖地靠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