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了一眼江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需要时间。这些信息,我得消化消化。”
“行。”何梦月点点头,“你慢慢消化,我不急。”
她转身往步道入口走,白电动车还支在那儿。
跨上去,钥匙一拧,车灯亮了。
走出去十几米,她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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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厂工地的的围档也开始拆除了。
孙鹏听说了,饭都没吃完,开车就去了现场。
蹲了两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
“辉哥,你去看没有?那叫一个惨。”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惨什么,那不是好事吗。”李辉说。
孙鹏抹了把嘴,“基坑挖了一半,里头的积水都发绿了,绿苔漂了一层。围挡拆了一半,风一吹,咣当咣当响。”
“奠基那条大横幅还记得不?红底黄字那条。撕得只剩半条了,挂在钢管上,‘奠基’两个字没了,就剩个‘仪式’。”
李辉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还有呢。拉渣土的那个老板,堵在项目部板房门口要尾款。他说拉了三个月渣土,油钱全是垫的。板房里早没人了,他就搬了个马扎,天天坐那儿。”
“要得着吗?”
“要个屁,人都抓了,他找谁要去。”孙鹏说,“还有看场子的那个老头,活儿没了也不走,在集装箱门口支了个煤炉,炖白菜粉条。我去的时候正掀锅盖,还招呼我吃了一碗。”
“你还真吃了?”
孙鹏笑:“没吃,我就是去看热闹的,我不吃。”
那边孙鹏和李辉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市里为这块地,专门开了个专题会。
招商、国土、住建、银行,各部门的头头都叫来了。议题就一个:这块地,怎么办。
先发言的是招商局的。他手里捏着个本子,翻开来念。
“本地够规模的企业,我们挨个谈过,原话给大家学学。”他说,“宏盛的张总说,‘地是好地,就是刚出过事,我们再等等’。恒通那边更直接,‘化工的地,客户知道了心里膈应,产品还卖不卖了’。”
他合上本子。
“还有两家,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一提签意向,就说回去研究。然后就没消息了。”
会场里没人说话。
银行的代表接着发言:“贷款这条线也堵死了。我们内部评估过一回,没人敢在评估报告上签字。抵押物带着污染标签,过不了风控,放出去收不回来。”
有人提了一句:“要不复耕?种点东西,总比荒着强。”
国土的人当场摇头。
“复耕没有依据。这块地前年就从农用地转成工业用地了,批文都在。工业用地拿去种庄稼,那才是违规。”
提复耕的那位不吭声了。
主持会议的市领导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没人接,贷不了款,复耕又没依据,那就别搁着了。”他说,“按闲置低效用地处置,收回来,重新挂牌,公开出让。程序走到明处,谁有本事谁来拿。”
散会以后,会议纪要上,这块地改名“城西工业用地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