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板想巴结这位南方来的金主,作陪的叫了七八个,都是江州地面上混饭吃的。
其中一个叫柯子的,是谢豪的发小。
他一坐下就把手机搁在转盘上,屏幕朝下,说是怕老婆查岗。
没人多想。
凉菜上来,宋副总动了三筷子,点评了一遍。江鲜不鲜,厨子手艺不行,江州到底是个小地方。
马老板在旁边赔笑,一个劲地让酒。
酒过三巡,宋副总的话密了。
“我们钱总说了,这块地,手续是全的,性质是好的,就是名声臭了。”他夹着菜,环顾一圈,“名声臭怕什么?放两年,洗洗就干净了。”
“宋总,我听说那地有毒啊。”马老板陪着笑。
“毒个屁。”宋副总把筷子一放,“化工厂才挖了个坑,毒从哪儿来?外头传得越邪乎越好,没人报名,底价拿走。”
有人敬酒,他干了,抹抹嘴,又来了兴致。
“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他压低声音,手指头敲着桌子,“这块地,兜兜转转,早晚还是孙家的。听清楚了,孙家的!江州没人敢接,也没人有资格接。”
满桌人都笑,说是是是。
柯子也跟着笑。转盘转过来的时候,他顺手把手机挪了个方向,话筒那头,正对主位。
“竞价那天怎么报,我都想好了。”宋副总越说越敞亮,“第一轮,直接压底价。谁举牌,谁就是跟孙家过不去。你们信不信,整个江州,没人敢举那个牌。”
“不信不信……不对,信,信!”马老板把杯子举得老高,“我们给您提鞋都不配。”
“这话我爱听。”
那顿饭吃到十点半,宋副总喝得满脸通红,出门的时候还在说,等地拿下来,请兄弟们去南方玩。
第二天上午,录音就躺在了谢豪的手机里。一分一秒,没剪辑,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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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和谢豪再次碰头,谢豪又开始汇报他的小弟搜集到的最新消息。
“听见没有。人家连壳都想好了。”
李辉没说话,把那摞纸又翻了一遍。
谢豪往卡座里一靠,“我爸交代过,化工项目,别沾,别问。老头子的话我不敢当耳旁风,上回那一耳光,我半边脸肿了三天。”
“谁让你沾化工了?”李辉头也不抬。
“那块地就是化工项目上扒下来的……”
“化工项目不能沾。”李辉把纸放下,“可这块地,马上就不是化工用地了。”
谢豪愣了一下。
“项目取缔了,地收回了,重新挂牌。”李辉说,“公告上写的什么?工业用地,公开出让,价高者得。它现在是一块带修复条件的净地,跟天宇、跟孙家、跟化工,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谢豪慢慢坐直了。
他琢磨了几秒,一拍大腿。
“对啊!我爸说的是化工项目别沾。项目都没了,我沾个屁的化工!”
“你爸要是问起来。”李辉说,“你就说,你投的是江州牧。奶厂扩产拿地,正大光明,纳税大户,市里点名表扬的那种。”
“这个好,这个好。”谢豪忽然回过味来,斜眼看他,“不对啊李辉。这事儿怎么从头到尾都是你起的头?上回就在这间屋里,你说要把地接过来。你早算计好了吧?到底是你带我玩,还是我带你玩?”
“你要不乐意,我自己报。”李辉站起来,作势要走。
“哎哎哎,坐下坐下。”谢豪一把拉住他,“我乐意,我特别乐意。”
钱也好办。保证金两千万,一家一千万。
谢豪当场打电话调钱,挂电话之前特意叮嘱财务,走公司账,手续做干净,发票留好。
“万一输了,保证金退回来,就当陪姓宋的玩了一圈。”他挂了电话,“不过还有一层,我怕你没想到。他家要是铁了心加价呢?咱们跟到哪儿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