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施坦威三角钢琴旁,弹奏着肖邦的夜曲。
琴声悠扬,像月光下的流水,温柔绵长。
温故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喜欢了整整一个青春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释然。
整场音乐会结束后,宫砚辰并没有下台,反而忽然抬手,在没有主持人报幕的情况下,弹起了李斯特的《钟》。
这不是曲目单上的曲子,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宫学长的返场曲目。
只有温故知道,这是他弹给自己的。
两人关系最好的时候,他曾在琴房听过宫砚辰弹这首曲子,那时温故随口说了一句:“真好听,就像是一场魔鬼的狂欢。感觉每一下都敲在心尖上。”
宫砚辰便开玩笑说,他要在毕业音乐会上,在全校师生面前,把这首曲子送给温故。
宫砚辰还十分幼稚地说,《钟》是两人的暗号,以后他弹这首曲子,就代表他想温故。
温故气得踹他两脚,笑他满脑子都是下三路。
如今,他真的在全校师生面前,把这首曲子弹给他听了。
那琴声,像是与魔鬼交易过的灵魂,开篇是机械般的精准与诗意,结尾是魅影般的狂欢与高潮。
这是一首没有沉重与悲切的曲子,却让温故听得泪流满面。
二人嬉笑打闹的模样仿佛还在昨天,那些美好的承诺,言犹在耳。
两人却已行至陌路。
彼时听取方年少,此时听来尽别离。
最后,宫砚辰抬眼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温故的方向,停留了好几秒钟。
温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宫砚辰在看他。
散场的时候,温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上去要签名,只是站在礼堂门口,隐在角落里,看着宫砚辰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叹息:“老故,结束了。”
温故点了点头,扯出一抹笑:“嗯,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到天上的月亮,像极了宫砚辰弹琴时的眼睛,明亮皎洁。
他想,这样结束也好。
至少,他曾在最好的年华里,遇到过这样一个惊艳的人,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整个青春,填满了他全部心房。
离开音乐厅后,温故一个人去了琴房,推门,却发现宫砚辰正坐在琴凳上等他。
四目相对,温故一瞬间怔住。
宫砚辰在温故自以为放下的那一刻又重新出现。
宫砚辰像这些日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把将他揽过,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心口,疲惫又委屈地问他:“阿故,我弹得怎么样?”
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终于找到了主人。
温故站着,摸着宫砚辰抵在他心窝上的柔软卷曲的头发说:“很好啊,那么多鲜花和掌声就是证明。晚上答谢宴你是主角,怎么没去?”
宫砚辰的声音低哑:“我现在只想听你一个人说话。”说着,头埋得更深,鼻尖在温故胸口来来回回地蹭,像只小狗在嗅索自己的领地,蹭得温故胸口发痒。
他的声音里,是极度兴奋后的沙哑疲惫,一场音乐会耗尽了他的心力,透支了多巴胺,极致的兴奋过后,只剩漫无边际的空虚和失落。
宫砚辰感觉自己像浸在海中那样,不断下沉,什么也抓不住,恐惧而窒息。
这段没有温故的日子,他受够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可他忍不住,他快要溺毙了。
温故抬手摸摸他的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汲取着能量,此时此刻的宫砚辰,像个难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