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第十章（第1页）

月光从交握的手背上移开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渗进了一线灰蓝色的天光。

林晚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嵌在沈砚咎的指缝里，整夜没有松开的迹象。他的掌心贴着沈砚咎的掌心，皮肤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烫，像是被体温捂了一整晚之后蓄积起来的暖意。他动了动手指想收回，但沈砚咎的指节立刻收紧了半度，像某种条件反射。

林晚没有再动。他侧着头看着沈砚咎的脸——晨光比月光更清楚地照出了他眉骨的轮廓、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那道淡灰影子、以及微微张开的嘴唇缝隙里呼出的那一小团白雾。三月底的清晨还不算暖和，但被窝里暖得恰到好处，他的脚趾碰了碰沈砚咎的小腿，对方在睡梦里无意识地收了一下腿，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他在这个被拢过去的姿势里又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沈砚咎已经醒了——他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不到三秒，落在林晚脸上的视线精准得像是从来没有真的睡着过。

"几点了。"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林晚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床头柜的电子钟。"七点过十分。"

沈砚咎松开他的手坐了起来。他掀开被子的时候冷空气灌进来，林晚缩了一下肩膀，沈砚咎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被角重新压回他肩头。

"再躺一会儿。"他说。然后赤脚踩着地毯进了浴室。

林晚躺回枕头上，被子被沈砚咎压过的位置还留着一道微陷的弧度。他侧过头看着窗台上那束洋甘菊——花瓣在晨光里展开着，比刚买回来的时候舒展了许多，浅黄色的花心密密地挤在一起。他伸手碰了碰最边上那朵的花瓣，指尖带着被窝的余温沾上了一点凉凉的露水。

沈砚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立领，红发被吹得蓬松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的气质比穿西装的时候少了几分凌厉。他站在床尾看了林晚一眼，然后走到衣帽间门口，从左边那排衣服里拎出那件白衬衫和短风衣，放在了床尾的方凳上。

"今天穿这个。"他说，"下午出门。"

"又出门？"林晚从被子里坐起来，"去哪。"

"沈家老宅。"沈砚咎的视线落在别处，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提前去看一眼。"

林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沈砚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但林晚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小幅度的、几乎是神经质地捻着毛衣的下摆。这个动作他在沈砚咎身上从未见过，哪怕上次沈鸿来的时候沈砚咎全程冷着脸把对方逼得哑口无言，也没有做过这种焦躁的手指动作。

"……你不高兴去。"林晚说。

沈砚咎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把毛衣下摆从指间松开，转过身背对着林晚走到窗前。"没有。"

"你有。"

沈砚咎沉默了。窗外樟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动着，新发的嫩叶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泽。他的后脑对着林晚，红发的发尾搭在颈后的衣领上，肩胛骨在毛衣下面微微凸起。

"我自己不想去。"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得带你去一次。"

林晚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梧桐树投下的光斑在他们脚边晃动。

"我不怕去。"林晚说，"你也不用怕。"

沈砚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勾出一道薄薄的金边。他的视线在林晚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他说。

下午他们出发的时候天气很好。三月底的临港市已经褪尽了冬日的寒意，云顶区的山坡上开满了早樱，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到蜿蜒的车道上，像一条细细的花毯。沈砚咎开的仍是那辆深灰色的轿跑，林晚坐在副驾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隙，风灌进来带着樱花的甜香。

沈家老宅比林晚预想的大。

车子驶过一道长长的林荫道之后视野骤然开阔，一座三层高的青灰色建筑从山坳里浮现出来。外观比云顶庄园更旧一些，墙面上爬着半面枯藤，但保养得很好，藤蔓下面露出的砖石边缘平整齐整。前院铺着青石板，缝隙间长着细密的青苔，台阶两侧各立着一棵修剪成圆形的罗汉松。

沈砚咎把车停在前院的停车坪上。他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老宅正门那扇深褐色的木门上，像在看一件隔着很多年的旧物。

"……你小时候住这里？"林晚问。

"住到十五岁。"沈砚咎解开安全带，"后来搬去云顶庄园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林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并肩站在车头前面，面对那扇紧闭的深褐色大门。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老宅特有的气息——干燥的旧木头、青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檀香。

沈砚咎没有带钥匙。他走到正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木响，吱呀着打开了。门没锁。他偏头看了一眼林晚，示意他跟上。

林晚踏进门槛的时候，迎面是一间宽敞的堂厅。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被擦得锃亮，四壁挂着几幅褪色的字画，正中间是一张红木长桌，桌面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腊梅。堂厅很安静，只有穿堂风从后门灌进来吹动墙角的蛛网，微微晃动。

"人呢。"林晚轻声问。

"今天没人。老爷子在疗养院，佣人放了一天假。"沈砚咎的声音落在空荡的堂厅里带着回响，"我就是来看一眼。"

他穿过堂厅往里走，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规律而清晰。林晚跟在他身后，经过那条长廊的时候目光扫过墙上的旧照片——几幅黑白的全家福、一幅年轻女人的单人照、一幅红头发小孩被抱在怀里的满月照。他在那幅满月照前停了一下，照片里的小孩眼睛又圆又黑，头顶那层薄薄的红绒毛在闪光灯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你小时候头发就是红的。"林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