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第十一章（第1页）

林晚说那句话的时候橘子糖正在他舌尖上化开最后一点碎渣，甜味带着微酸的余韵在口腔里慢慢散尽。他看见沈砚咎搭在方向盘上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后沿着皮面的纹理缓慢地摩挲了一整圈，像在把什么东西按进皮质的纹路里。

车子驶出林荫道拐上云顶区的主路。道路两旁的早樱比来时落得更多了一些，浅粉色的花瓣被风卷起来扑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扫开，留下一道细碎的水渍。沈砚咎开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红发被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风撩得微微晃动。

林晚把嘴里的糖嚼碎咽下去，侧过头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云顶区的山道弯弯绕绕，从山坡上能看到滨江区那些密集的高楼在远处缩成一片灰蓝色的轮廓。他想了一下自己来这座庄园之前的生活——大学宿舍的窗口看出去是另一栋宿舍楼，窗外晾着密密麻麻的衣物，没有早樱，没有樟树，没有一座山被削平之后建起来的三万平方米庄园。那时候他窗台上养的那盆薄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每次下雨都要跑回宿舍搬花盆。后来毕业的时候他忘了带走，花盆留在了窗台上。

"你在想什么。"沈砚咎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没有偏头，视线还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在想大学那盆薄荷。"林晚收回视线，"你上次说程煜告诉你我毕业忘了带它走。我那时候在想，要是我记得带走它，现在它应该在我新家的窗台上。"

沈砚咎沉默了两秒。"你现在有家了。"

林晚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伸手把副驾的空调出风口往自己的方向拨了半度。三月底的天气已经不太需要用暖风了，但风道里残余的温热气流拂在脸颊上让他觉得舒服。

车子驶入云顶庄园的铁艺大门时，管家已经站在前院的台阶上等着了。沈砚咎停好车下来的时候管家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被压得很平整。

"先生，下午寄到的。从老宅那边转过来的。"管家把信封递过去，视线在沈砚咎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开，"老爷子那边让人送来的，说让您亲启。"

沈砚咎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他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把它放进大衣内侧口袋里，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过来的林晚。"晚饭照常。"

管家应了一声退下去。林晚走到沈砚咎旁边，视线落在他大衣口袋凸起的那一小块轮廓上。"老宅来的信？"

"嗯。"沈砚咎没有多解释，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口袋的位置，"先进去。"

晚餐还是林晚做的。沈砚咎今天没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饭，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那只信封拆开了。林晚从厨房门缝里看见他抽出里面的信纸，薄薄一张，背面是沈家老宅特有的那种水印暗纹。沈砚咎低头看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表情从拿到信的那一刻到现在没有任何变化。

林晚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沈砚咎已经坐到了餐桌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清炒时蔬和糖醋排骨，自己拿了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老爷子说周六家宴他要回来。"沈砚咎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天气，"他让我带你去见他。"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知道了？"

"知道了。"沈砚咎又夹了一块排骨，"沈鸿告诉他的。他问你是林家那个儿子还是另外那个人。"

"你怎么说的。"

沈砚咎抬了眼看他一瞬。"我说都是。"

林晚低下头夹了一根青菜放进碗里。他没有问沈砚咎口中的"另外那个人"是什么意思，但他大概猜得到——十二岁那年给过沈砚咎一颗糖的陌生少年，和林家债务送到庄园来抵债的小少爷，在沈砚咎口中是同一个人。他在心里把这两个身份叠在一起看了一下，叠出来的形状正好是此刻坐在餐桌对面、低头扒饭的自己。

"他知道了之后什么反应。"林晚问。

"他让我带你过去。"沈砚咎把最后一块排骨的骨头放在碟子边上，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没说别的。"

林晚听出了他语气里那层微妙的东西。没说别的。没有反对，没有赞同，没有评价。沈家老爷子在这个信息面前选择了"别的什么也没说"，这个沉默本身比任何表态都更有分量。

"你不高兴。"林晚说。

沈砚咎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没什么温度，像冬天冰面上裂开的第一条纹路。"他什么也没说的时候，比他说了一堆的时候难搞。"

"为什么。"

"因为他没说的话通常都在后面等着。"沈砚咎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周六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