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第十八章（第1页）

林晚是被窗外铁器碰击的声响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枕边。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窝凉了半截，沈砚咎应该起了有一阵了。他坐起来的时候听见了那阵声响——从前院偏东的方向传过来的，像是金属框架被敲进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稳。

他换好衣服下了楼。推开后门的时候，草坪对面的花房旁边已经停了一辆灰色的小型工程车，两个人正在车旁边卸一捆金属横梁。沈砚咎站在花房的玻璃门前面，背对着林晚的方向，红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大衣，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手指间夹着一张图纸，正在跟旁边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说话。

林晚走近的时候沈砚咎没有回头，但他说话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对那个工装男人说了句"按标好的位置先打地基"，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林晚。

"醒了？"

"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施工队七点半到。"沈砚咎把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过身面对他，"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林晚走到他旁边站定，看着那两个工人把金属横梁一根根卸下来摆在地上。花房东边的草坪上已经用白线标出了扩建区域的轮廓，方方正正的，比林晚以为的大一些，大概能摆得下三四排花架和一棵小树。

"今天能打完地基吗。"林晚问。

"能。明天搭框架，后天铺玻璃。"沈砚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既定日程，"月底之前能种东西。"

林晚看着工人们开始挖地基坑，铁锹切入草皮的声音沉闷而干脆。翻出来的新土是深褐色的，带着草根和蚯蚓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他蹲在警戒线外面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翻出来的泥土——微凉，潮湿，带着植物根茎断裂之后特有的清腥味。

"薄荷苗我已经让人订了。"沈砚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洋甘菊种子也买了。樟树苗从老宅那边移，下午送到。"

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沈砚咎站在他身后，逆着光，晨光从他背后涌过来把他红发的边缘照成半透明的金色。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但林晚看见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全都安排好了？"林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昨天说了。剩下的我来安排。"

施工队干活的速度比林晚预想的快。中午之前地基坑已经挖好了，金属横梁被一根根打进土里固定住。林晚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给他们送水，工人接过杯子的时候说了声谢，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花房门口那张图纸上的沈砚咎，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你们俩……是亲兄弟？"

林晚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沈砚咎的方向——红发在正午的阳光下被照得几乎发光，黑色的大衣和灰色衬衫，高高瘦瘦的轮廓站在图纸前面。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和浅色长裤，黑发黑眼，骨架小了整整一圈。

"不是。"他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兄弟。"

工人没再追问。他喝了水把杯子还给林晚，又低头干活去了。

午餐是阿姨做的。沈砚咎今天从花房那边走回餐厅的时候鞋底沾了一层新翻的泥土，在门口的垫子上蹭了两下才进来。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说："地基打完了。"

"这么快？"

"他们两个人做得快。明天搭完框架之后就等玻璃了。"沈砚咎夹了第二筷子菜，"下午樟树苗会送到。"

那棵樟树苗是下午两点多送到的。

一辆白色的小货车沿着林荫道驶入庄园，在老宅管家的护送下停在花房旁边。林晚站在草坪上看着司机和管家合力把那棵树苗从车斗上抬下来——比林晚预想的小，主干大概只有他手腕粗细，枝干上冒着一层浅绿色的新芽，根系被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一球暗褐色的土。

老宅管家弯腰把那棵树苗放在指定位置上，直起身来的时候冲林晚笑了一下。"老爷子说这棵是他自己挑的。老宅那棵樟树底下抽出来的根芽，养了两年了。"

林晚蹲下去看着那棵小樟树。枝干挺直，新发的嫩叶从芽点里顶出来，尖端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细绒毛。他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嫩叶——薄而软，像被光晒暖的丝绒。麻布裹着的土球里能看见白色的细根在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带着新鲜的泥土腥气。

"谢谢。"他抬头对老宅管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