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禁区（第1页）

“……蜡烛熄灭了，在新的光源出现前我抓住那个女孩的手，她在黑暗中一开始怕得发抖；慢慢地，她不再颤抖了。”米西什塔失魂落魄地坐在西蒙娜的床上。

“你很累，米西什塔，喝点东西吧。”西蒙娜将兑水的白兰地塞进她手里。“然后呢？”

“然后公白飞和若李就将我拦在了污染区外面，”她垂下眼睛，灌了一大口白兰地。“我没让若李送我回家……我只是……那是和我们一样的一个年轻姑娘……我不能不去想这件事，西蒙娜。同一时间，同一片土地上，和我们同样大！”

西蒙娜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二人在跳动的烛火中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同时开口：

“我要去那个共和派社团看看我带你去认识一些人吧。”

第二天，随便想了个理由将巴里先生打发出城，米西什塔紧紧挽着西蒙娜的胳膊直到圣米歇尔广场。但接近缪尚时，她坚持要西蒙娜将自己留在后门等待。

“亲爱的米西什塔，比起目前还在整日空谈的我，如果你都不算共和派就没人能算了。“西蒙娜看出她的犹疑，”这些ABC的朋友们都是好人，他们会欢迎你的。“

米西什塔想起公白飞，想起赖格尔和若李，仍有些不安；但她又想起萨尔佩特里耶尔和草垫上的年轻女病人，咬住嘴唇点点头。西蒙娜冲她鼓励一笑，推开小门大步迈入。

今天人来得意外齐，她扫视一圈，除了安灼拉似乎都在，人们谈兴正高。迈过角落里半醉半醒的格朗泰尔和朋友们打过招呼后，西蒙娜清清嗓子，站到房间正中间：

“朋友们，请稍微安静一点；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我有一项提案；有一个新学生，是个叫米西什塔的年轻女孩，热爱医学，我们当中的一部分已经对她很熟悉了；最近她提及希望加入我们这个小团体——”

“——噢！听听，这是什么？一个‘她’！”格朗泰尔在酒精的包围下对外界声音意外地灵敏，不满突然安静下来的喧闹声，摇摇脑袋大喊大叫起来。“哎呀，这个神圣的居所里将迎来一位底波拉！阿斯帕西娅驾临了雅典，阿格诺迪斯从埃及归来，底波拉奔赴基地斯前线，阿尔忒弥西亚坐船到萨拉米斯去，凯瑟琳·麦考莱坐在英国便能搅动美洲的空气——多么光荣的妇女们啊！然而一个大阿格里皮娜后面必须紧跟着个小阿格里皮娜，前者主动饿死自己，后者费尽力气游泳却还是逃不过匕首；唉，我口渴了，谁来再倒杯酒？狄多用计谋建立的，后来的小西庇阿靠蛮力焚毁了，唉，暴力的活动后总有人乐意掉几滴眼泪，或者从尸体上喝酒。这就是我要说的。布鲁图万岁！这位因为成功杀了凯撒而非被杀故被认为有较多美德的公民，居然没跪在他旧主的尸体前发表一起类似的演讲，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好汉！然而女人们就不一样了；想想她们要杀死什么人，非得先与之同床共枕或者干点儿类似的活计，等对方酒酣耳热飘飘然之际，才柔声细气地来割掉你的头发；如果希律王不在这类温言软语下发令，就算脱光世界上所有的纱衣，施洗约翰的头颅还不是好端端地待在他自己的脑袋上！说到脑袋，对了，玛丽·安东瓦内特掉脑袋前——“

波舒埃一把抓过他上下挥舞的半瓶苦艾酒：“够了，大写的R，现在不是——“

“——莫城的鹰，不要拿那番博阿迪西亚反抗罗马人的姿态阻拦我，二者都纯属白费力气。我们刚刚讲到哪儿了？想想吧，希帕蒂娅被用贝壳割死，克娄奥巴特被蛇咬死，贞德被火烧死，索芙妮丝芭和布狄卡服毒自尽，卡珊德拉终归还是发了疯！奥诺玛里斯和卡米拉能率领军队，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美狄亚的龙车；何况美狄亚不也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吗？不过女人不是杀死孩子也会被孩子所杀，塞维莉亚对凯撒说：渡过卢比孔河吧！她的儿子布鲁图斯说：好啊，为了这一点我要去刺杀我母亲的情人。更不用提尼禄了——别着急，波舒埃，我一会儿就讲完，准保不会败坏公民大会上各位放逐苏格拉底的兴致。听好了，这位公民：

“女人进行政治活动如同查理二世的牛排骑士参加滑铁卢之战，也就是说，时间不对头，地方不对头，人物也不对头；这间屋子里已经有了足够多要掉下来的脑袋，何必再加上一顶简-玛丽的睡帽？失败和失败的叠加好比女人和政治的叠加，此路不通，夫人们小姐们！对了，西蒙·珀蒂阁下，您难道不知道这个地方向来是妇女的禁区吗？”

“砰！”

格朗泰尔抓在手里挥舞的酒瓶终于滑落在地，与此同时，西蒙娜绷着脸跳上桌子；公白飞似乎正要解释什么，椅背撞上墙壁；弗以伊丢下画笔敏锐地转向西蒙娜。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对于一秒钟内在这个隔绝了人群窥伺的小空间中已经是太迟了。西蒙娜苍白瘦削的脸上点燃了冰冷的愤怒；那一秒内她的思绪越过林木繁盛的维利叶，尘土飞扬的贝藏松和污水横流的巴黎，一秒内她什么也没想。原来我一直披着别人的皮肤在禁区里洋洋自得。她环顾四周，高傲地朗声宣布：

“是吗？那就将我驱逐出去吧，因为我也是个女人！”

公白飞猛地吸气，灰眼睛中出现顿悟和懊恼的神色；古费拉克大叫一声，呆在原地出神；弗以伊左右环顾，发现大家都还未从震惊中回神，沉默片刻鼓起了掌。

“别别别，听我说！”巴阿雷一把推开堵在路上的格朗泰尔，在西蒙娜冲出后门与米西什塔回合前堵住门口；赖格尔和若李一左一右弹起来；热安打翻了墨水瓶；公白飞还在组织语言，弗以伊按住他，因为古费拉克已经大踏步冲上前：

“那条规定是我的错！”

众所周知，每一条古怪的规定背后一定有个更加古怪的故事。古费拉克以其南方人热情的秉性颇受人们欢迎，其中也有不少女人。某一次，一位活泼敏锐的女士饶有兴趣地跟着古费拉克来到此地谈情说爱，还没等他们喝完第一杯酒，她的丈夫怒气冲冲地一脚踢开门，警察紧随其后，并注意到墙上的旧共和国地图和几张不合时宜的印刷物……

“那次弗以伊差点被带走，安灼拉勉强平息事态后发了火，押着我去给有关人员道了一圈歉，之后就有了这条规定……”古费拉克漂亮的领结似乎也随着他一起耷拉下来。“总之，绝对不是像大R说的那样，我们还有科林斯，是欢迎任何人进入的！像你，西蒙——抱歉，您的真实，呃，名字。我们该怎么称呼？”

“西蒙娜，我抛弃了原来的姓氏，所以还是叫珀蒂好了。”西蒙娜脸上一红，之前气势汹汹的怒火搜地溜走。公白飞组织大家将醉倒在地的格朗泰尔扛去角落，轻轻打开门，静静地将她带出后厅。

米西什塔倚在砖墙边，看见他们立刻直起身子；西蒙娜还是低着头。公白飞温和的灰眼睛扫过她们，柔声开口：

“今天的聚会由于一点意外暂时中止了，但我们明天还是会在这里讨论学习；两位女公民，大门随时向你们敞开。”

米西什塔脸上灿烂的微笑绽放到一半，猛地转头看向西蒙娜。

好容易解释完全部故事，将米西什塔送回家中，西蒙娜又在卢森堡公园游荡了片刻才磨磨蹭蹭地向住处走去。今天我还以为……她想。我还以为是……

几十码外，那栋歪歪扭扭的小楼下一抹亮金色格外引人注目。西蒙娜心中一动，快步接近；安灼拉站在门房的阴影处，既像在沉思又像在等待。

“我是来道歉的，”他抬起眼睛，向她投来蔚蓝的目光。“那条规定由我提议并推行。”

“古费拉克已经解释过一遍，您不需要大老远地再跑这么一趟。”

“我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他大得多，“安灼拉低下头，”专注于单一的事件上而忽略整体的正义，或许有助于暂时解决问题，但这不是法律修订所应当实现的。公白飞曾这么说，但今天我更加理解了这一点。为了杜绝一类事故而在社会生活中有意划出禁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最后都会导向对自由的破坏。我应当感谢您，珀蒂女士，同时为我的失误致歉。“

自白天起最后一点萦绕在心头的阴影也消散了。西蒙娜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样看来，我不也有没能了解事情全貌便贸然发怒的过失吗？遵从您的榜样，我也该从错误中学习了！”

他也微笑起来。

“共和国正是从错误中成长起来的。明天会有一批西班牙的印刷品到达……市政厅前最近有不少集会……自由党人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