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捡（第4页）

陈风的心跳加快了：“阿婆，您能告诉我她叫什么？住在白石沟具体哪儿吗？”

顾阿婆闻言，原本带着些许追忆神情的脸倏地一沉。

她收回敲着桌面的手指，浑浊的眼睛锐利地盯向陈风，刚才那一点点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语气一下子变得呛人，“怎么？在我这儿板凳还没坐热乎，刚听了点皮毛，就想着赶紧奔别处去了？嫌我老婆子肚里这点老货不够你刨的？”

陈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弄得一怔，连忙解释：“阿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您说的太对了，节目里既要有根，也要有叶，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顾阿婆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被轻视的愠怒，“根还没扎稳，就想着去看叶子长啥样？秀芬那丫头的手艺是活泛，可那也是在老理儿上长出来的！你连老理儿的门框都没摸到，跑去她能给你看什么？给你剪俩喜羊羊灰太狼看？”

陈风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上有些发热，意识到自己确实操之过急，伤了老人的心。

顾阿婆看她语塞，脸色稍缓，但依旧没什么好气。她重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耷拉着，不看陈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地址，我有。但给你，不是现在。”

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陈风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不是想学真想懂吗？行啊。什么时候，你能凭自个儿的手，不用画稿，心里想着‘蛇盘兔，必定富’的念想，手上能利利索索地剪出一幅像样的‘蛇盘兔’来——不用多精细，但那股子富足团圆、阴阳相合的劲儿得在——什么时候，我就把地址写给你。”

“在这之前，”她语气斩钉截铁，“哪儿都别想去，安心在我这儿，把‘根’上的功夫练练实在。连‘蛇盘兔’都剪不出个样子，就别出去说是我这儿出去的，丢人！”

说完，她不再看陈风，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桌上的花样，摆明了送客的架势。

陈风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她明白了顾阿婆的用意——这不是刁难。

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认可和教导。

老人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传承不是走马观花的采集，而是需要沉下心来，亲手去触碰、去体会、甚至去“受苦”的过程。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急于求成的心思压下去，朝着顾阿婆微微鞠了一躬，语气郑重：

“阿婆，您说得对。是我心太急了。我会好好练，等我能剪出‘蛇盘兔’了，再来向您请教。”

顾阿婆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几不可查地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风不再多言，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了顾阿婆家。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一室沉寂关在里面。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巷里，拉长了她的影子。

此刻，她心里那份奔赴白石沟的急切，已被一种更为沉静、坚定的决心所取代——她首先要征服的，是手中那小小的刻刀和红纸，是那幅寓意着“必定富”的古老纹样。

这条路，远比她想象的要深，也更有分量。

夕阳西斜，将陈风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边想着蛇盘兔，一边想着白石沟和王秀芬，步伐不觉慢了下来。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她抬头，看到落日熔金般的巨大光轮下，李悬骑着那辆黑色摩托车驶来，停在她面前。

李悬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亮晶晶的。

“忙完了？”她语气自然，“外婆睡下了，我估摸着你该挨完顾阿婆的训了，过来捡捡你。”

陈风看着她被夕阳勾勒出的轮廓，心里那点因为顾阿婆的“各色”而产生的紧绷感，忽然就松了下来。

“嗯，”她点点头，嘴角微扬，“训是挨了点儿，但收获很大。”

李悬笑了笑，递过头盔：“上车。回家。”

陈风接过，跨上后座，双手轻轻扶住李悬的腰。

引擎轰鸣，载着两人驶向夕阳深处的巷子。风在耳边掠过，陈风看着前方李悬专注骑行的背影，看着两人被拉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忽然觉得，就算顾阿婆再“各色”十倍，这一趟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