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裹挟着整片虚妄天地,将世间一切色彩冲刷得黯淡浑浊,像一张浸泡发皱、字迹晕开的旧报纸,压抑、冰冷,密不透风的窒息感铺天盖地。
前一秒古宅廊道的阴冷腐朽还萦绕四肢,下一秒,刺鼻的霉味、厕所的腥臭味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肃穆厚重的木质冷香,伴随着一记沉稳尖锐的法槌声响,狠狠砸破混沌。
视野骤然清晰。
林砚竹骤然睁眼,眼底残留的幻境晦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古陈旧的法庭实景。
高吊顶、深色木栏、庄严肃穆的审判高台,周遭光影昏沉,带着浓重的年代压抑感。这里没有喧嚣的人群,却处处充斥着无形的窥探与恶意,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他们被迫坠入了副本的终极博弈场——虚拟审判庭。
审判席高居其上,端坐的法官眉眼模糊一片,整张脸像是被白雾遮盖,没有具体神情,只有冰冷、机械、一成不变的威严,代表着这座虚妄副本所谓的“规则公正”。
下方的被告席里,一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缩在角落,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双手被手铐牢牢桎梏。
他全程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姿态卑微又怯懦,嘴里反反复复机械呢喃着同一句话,音色沙哑麻木,像刻进骨髓的脱罪说辞。
“我喝醉了……我真的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我的错……”
单调的语句循环往复,像复读机一般,一遍遍洗脑式回荡在空旷的法庭,恶毒又虚伪。
“肃静。”
法槌再度落下,巨响震彻全场,压过了老头反复的辩解。
林砚竹稳稳站在原告方席位,指尖微凉,掌心紧紧攥着一张褶皱、边角沾着淡淡暗红血迹的纸条。
这是他们从厕所布娃娃腹中挖出的核心物证,是受害者留存的最后控诉,也是他们原本以为,能够一举击穿谎言、敲定罪行的铁证。
场景切换太过突兀,眩晕感隐隐翻涌,但林砚竹心绪分毫未乱。他快速扫视全场,瞬间摸清当前局势,冷静稳住心神,静待审判推进。
“原告代理人。”
高位之上,模糊面容的法官缓缓开口,语调冰冷刻板,不带一丝人情温度。
“你方声称掌握全新关键物证,是否即刻呈堂举证?”
林砚竹正要抬步应声,身侧的沈星杳却抢先一步,轻轻往前跨出半步。
少年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眼底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惧,却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慌乱。
他没有滔天怒火,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
只剩下一种被虚妄恶意反复碾压后,干净又直白的困惑,是独属于他的、清澈又笨拙的执拗。
沈星杳微微举手,声音清亮,在死寂的法庭里格外突兀。
“法官大人,我有个问题。”
审判席上的法官微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被告罪行脉络清晰,无需多余质询,有话稍后再言。”
“就一句。”
沈星杳固执地仰着头,目光直直钉在被告席那缩成一团的老头身上,一脸认真又憨直的疑惑,大声开口。
“他一直说自己喝醉了,神志不清,什么都不记得。那我想问,他喝醉到失忆,怎么没把自己淹死在茅坑里?偏偏精准找准受害者、精准掩盖痕迹、精准事后脱罪?他喝的到底是酒,是专门用来犯罪的免罪金牌吗?”
一语落地。
整座法庭,瞬间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林砚竹太阳穴狠狠一跳,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闭嘴。”
“哦哦。”
沈星杳立刻缩了缩脖子,像听话的小朋友一样乖乖退回到他身侧,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被告席,小声细碎嘟囔。
“我本来就觉得奇怪嘛……喝醉的人乱晃乱倒,哪有人喝醉了,只干坏事、全程清醒的……纯属离谱。”
林砚竹无奈叹气,彻底放弃纠正他这份清澈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