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紧咬着嘴唇,终于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岳峰。
“他,写给爸的信。”
“谁?”岳峰的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燕燕红着脸,把头低下了。
“燕燕,你有朋友了?”岳峰的目光灵敏地一亮。
燕燕轻轻地点了点头。
岳峰匆匆看完这张简短的字条,抬起头来,望着窗外铺天盖地的‘打倒岳峰’的大幅标语,陷入了沉思。突然,他侧转脸问女儿:“这个小铁,到底怎么样?”
“是我的徒弟。跟我两年了,我了解。我们一起从太阳岭矿调过来的。”
“徒弟?”
“嗯。他从部队复员进矿后,组织上分配他跟我学开电机车。”
“呵。”
“党员,在部队,还立过三等功。”
“呵,”
“性格也很好。”
“你已经……”岳峰说了半句,停了下来,用闪亮的大眼盯着燕燕。燕燕在爸爸烫人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爱上他了?”
燕燕脸皮儿一热,低垂的头轻轻地点了点。
“他爸妈……”
“他爸是我们矿上的老工人。”
“谁?”
“老铁头。”
“呵,他的儿子。”岳峰沉思了片刻,笑了。“是那位小伙子呀。看我这记性!那年他去参军,我还给他戴过花呀!”
岳峰忘记了自己心中的烦恼,兴奋地迈开步子,在这间黑房子里踱着步。看守来催燕燕了。燕燕缓缓地走到门边,说:“爸,我走了。”
“等等!”岳峰目转过身来,问,“他不怕我这个走资派岳老子吗?”
“他们一家都夸你呢。”
“你要告诉他,要他慎重考虑目前的现实。你,也要吸取你爸的教训呵……认识一个人,不容易呀!”
燕燕点了点头。她怕刺伤爸爸的心,不愿意再说什么了。“爸,你没事了吧?”
“没了,没了。”
燕燕刚走出两步,岳峰又喊开了:“燕燕,你再等一下。”说完,他掏出钢笔,在林茵写给他的要求离婚的信上,签上了“同意”两个字,交给女儿。“请带交林茵。”
以后的事,全都按照林茵的愿望发展。林茵和路云终于正式结婚了。他们婚后的第二天,岳峰和“专政队”里的“牛鬼蛇神”们在矿部门口修理水沟,突然,林茵和路云一脸喜气,并肩从矿部办公大楼走出来。这时,弯腰垒石块的岳峰,搬了一块大石头,重重地砸了下去。他继续垒他的水沟,没有理采这双男女。突然,一对青年男女来到了他的面前。
“爸。”燕燕喊道。
岳峰伸直腰来了。只见燕燕和一个小伙子,并排站在自己面前,顿时,他痛苦的心胸里,注进了甜蜜的潮水。
“爸。”
看岳峰直起腰来了,小伙子涨红着脸,多有点难为情地喊道。
“呵,是海涛呀。”
岳峰热情地说。脸腮连着脖子的胡须,又有好些日子没有刮了,灰乎乎一大片,他认真地看了看燕燕相中的这位小伙子,笑了。嘴巴边那灰乎乎的胡子,一根根直闪动。
跟岳峰一同在“专政队”劳动的总工程师罗先敏,这时正好挑着一担灰浆走过来,远远地望着这个镜头,老头儿晃动着脑袋,笑道:“燕燕,这是你的朋友吧?”
燕燕的脸一下飞红了,羞涩地低下头来。
“是呵,是呵。”岳峰赶紧高兴地代替女儿回答。“我燕燕的朋友,我燕燕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