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也上台。”
“呵,你见到他了吗?”
“我……”路云连连摇头。
“也告诉他,绑一绑膝盖呀!”
“他,难抬头啦!这次批斗的重点对象,就是他。我,也贴了他的大字报啦。”
“你?”
“没有办法呵!现在是泥菩萨过江。殊山矿井的事,你也要认真考虑考虑罗。反正,你是副手嘛。”
汪然的身子哆嗦起来。
“他们要我转告你:希望你在斗争中经受住考验。”
,路云出门远去了。汪然惊呆了,久久地站立在门边。
“老汪,还呆着干吗?”
夫人胡波在**喊他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电闪雷鸣,心胸间激浪喧腾。胡波再次喊他的时候,他才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床前。
“路云的话,都听懂了吗?”
汪然矛盾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呀?”
“唉……”汪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嘛,人家岳峰是书记,你是他的副手。责任有主有次呵!这方案的事,能推推,就推推。”
能这样吗?汪然走到窗前,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痛苦地思索着。老岳和自己,这些年来,虽然越来越不合拍了,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战友呵!处世为人,总要良心上过得去。何况,这方案,没有什么大错呀。自己认不认错呢?坚不坚持自己的看法呢?怎么来对付这场批判呢?汪然陷入矛盾的深渊了。
“你呵,蠢得象猪!现在是什么时候?刚才路秘书不是讲了,现在是泥菩萨过江,顾不得这么多吗?你这个副矿长的乌纱帽不想要了吗?唉!”胡波从**起来,来到汪然身后,给他披上一件罩衣。
外面,风大了。窗外,一株苦楝树,呼啦呼啦摇晃着……
风雨浪涛,拍击心肺。汪然抬起头来,只见大伙已从展览室的走廊上走下来了,站到了井口的坪地里。他迈开脚步,心事重重地朝大家走去。
一切都是平静的。谁也没有说话。可是,一场风暴,席卷在每个人的心中。历史,真是无情呵!路云含着狡黠的微笑,看了一眼岳峰,那情形好象是说:看了这个又如何?你敢公开说“**”不好吗?要是那样,那就好极了!汪然的心此刻好象被别人捏着似的。他想:不能惹祸呀,不能乱说。自己是个刚过江的泥菩萨。他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宋哈哈也不“哈哈”了,严肃地站在一块青方石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岳峰。他替岳峰捏着一把汗,要稳重,要忍气,要考虑前头的路。千万千万不要说出冒犯“**”的话来呵!钟志毅师傅的手心捏出了汗水。他真想一家伙把一切虚伪的东西都撕掉,心对心地说话。为什么大家都要把话憋在心里?这多难受呵!
林茵是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的,是带着一股对岳峰的憎恨心情来的,现在,面对着展览室里一件件夹风带雨的展品,面对着眼前这一张张阴沉的脸,她的心一阵阵绞痛,就象是骤然间暴涨的飞龙河水,冲上了她的心间,摧毁了她心中那道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建筑起来的防护大坝,卷走了许多对岳峰的憎恨之情,她坠入到了那个阴阳错乱的年代。她慌乱、内疚、紧张,内心产生了一种莫明其妙的畏惧之情。她不敢抬头看人,不敢站在大伙的中间。她偷偷地躲到一边去,把头埋得低低的了。
沿山刮过来一股风,摇动了树林,吹乱了杂草。天上的云层越压越低。远处,传来沉沉的雷声。人群里,仍然没有谈笑,令人窒息的沉闷。人们把目光投向岳峰,希望他说点话呵。
岳峰始终没有开口,他双眉紧锁,目光严峻。
“轰!轰——”
一道闪电过后,一串沉雷劈下,铜钱般的雨点,落开了,风也大起来。粗壮的雨柱中间,卷起了白茫茫的水雾……
人们慌乱地钻入了汽车。都上车以后,路云侧转头去,问岳峰:“老书记,是不是开回去,到会议室去开会?”
“不!再去看一个现场。”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钟志毅师傅站立在车箱中央,向岳峰提议。
“哪里?”老岳平静地问。
“花石井。”钟志毅说着,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老铁头在那里等,他有话想对大家说说。”
“那好吧。我们去听一听一个老矿工的话。大家看呢?”岳峰扫视着大家。
一时没人说话,雨点打得汽车蓬布乒乓作响。终于,宋乐和开口了,潘大礼开口了,另外几位科长也开口了。林茵感到自己越来越难堪了,头一直埋得低低的,没有吭过半句声。这个提议,太叫路云料想不到了。如果说,来看殊山井,是在他心里插一把刀的话,那么,去看花石井,是在他心头插十把刀呵!
“路云同志,你看呢?”岳峰喊应路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