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啊。”
李景隆趴在地上,头皮发麻:“孙……孙儿在。”
“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朱重八那个老抠门强多了。”
马秀英的声音很平,很淡。
但这几个字听在眾人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天灵盖都劈开。
朱重八?
老抠门?
敢这么称呼当今圣上,当今那位杀人如麻的洪武大帝?
袁氏觉得自己的心臟真的要停摆了。
她死死盯著那个穿著一身破烂衣裳、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借著灯笼的光,她终於看清那张脸。
那是一张在画像上被供奉了十年、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跪拜的脸……
“哐当。”
袁氏双膝一软,这次不是被嚇的,是被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血脉压制,硬生生按在地上。
“皇……皇……皇后娘娘?”
这一声尖叫,比刚才哭丧还要悽厉三分,甚至带著破音的颤抖。
马秀英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装死的李景隆,又扫了一眼那边嚇得魂飞魄散的一眾女眷。
她轻轻嘆了口气,把怀里的朱允熥往上託了托。
“行了,別跪著了。”
“今儿个没皇后,也没国公。”
“只有一个没地儿去的老太婆,带著个快死的孙子,来亲戚家討口热饭吃。”
马秀英抬脚,走下了李景隆的背。
她光著的那只脚踩在雪地上,很快就被冰冷的雪水浸湿了。
“九江,带路吧。”
“让我看看,你这金窝银窝,能不能容得下我这个大孙子。”
李景隆从雪地里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水印子,更顾不上什么国公爷的体面。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傻愣著的妻妾,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管家李福的屁股上:
“都瞎了吗?耳朵聋了吗?”
“开中门!!”
“把家里所有的灯都给老子点上!把地龙烧到最旺!把那几坛存了二十年的花雕,还有那几根老山参,全搬出来!”
李景隆扯著嗓子,声音在雪夜里传出去老远:
“告诉全京城的人!”
“我曹国公府,今儿个接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