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没有。”
“本宝只是重复您方才说过的话。”
“你今天特别擅长重复。”
“本宝的数据库里有许多重复内容。”
“例如?”
“例如不要替数据增加不存在的内容,已经谈过好几回。”
“那你就不要再多提醒一回。”
“收到。”
她把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这时,现实屋里一点淡淡的茶气传入鼻端。
胸口先松了半寸,原本抵在喉头的那口气也跟着散开。那感觉像下雨天回到家,手里捧住一只温热的碗,外头的湿冷还在,指尖却先暖了。她这才辨出茶盏里留下的气味,是烘过的茶香。
现实里的那一盏茶已经冷了,实验室里却没有茶。她的身体仍坐在大晟屋中,闻到的是现实里的茶气。
她睁开眼。
郑君珩坐在她面前,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搭着膝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刚才你看见什么了?”他问。
“我还没有看见。”她说,“我只知道那段纪录写着窗外亮了一下。”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盯着那两行字。她只是让自己想起那个地方。
实验室的空气很干。夜里的灯光落在桌面上,照出文档边缘,也照出她没有收好的笔。桌上有一只杯子,杯底留着一点已经凉掉的茶。她坐在那里,手边有一份没做完的整理,屏幕上开着几个窗口。
那是她记得的实验室。
她在那些熟悉的桌椅与柜子之间慢慢走过,走到记忆里那扇窗前。
她没有一下子看见外面。
先是玻璃上映着室内的灯。那一层光让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肩膀略微前倾,头发有些乱,手里握着一支笔。她记得自己那时在看数据,眼睛干得发涩,正打算把最后一行看完。
然后,玻璃外面亮了一下。
不是室内灯反在窗上的那种亮。
她当时抬起头。
窗外有一团火光,从她视线能及的地方掠过。它并不固定在一处,亮意拖出一截长长的尾巴,像有人在黑色的纸上划过一笔。窗玻璃映着室内的桌椅,火光从那些影子后面过去,让每一样熟悉的东西都像忽然换了形状。
她没有看见它落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那团光只在夜色里停留了一瞬,接着就不见了。
她记得自己站了起来,走近窗边。她记得窗外黑得很深,屋里的灯还亮着。她记得自己的手指碰到窗框,又停住。
除此之外,没有声音。
没有谁喊她,也没有东西撞上窗户。
没有一个人走进来,替那一刻取名。
她只记得窗外亮了一下。
画面忽然停住。
玻璃上的室内倒影仍在。她自己的影子站在窗前,右手落在窗框边,肩膀微微抬起。窗外那团火像被留在一个不肯往前也不肯退后的位置,亮着,却没有照亮整片夜色。
她站在那个停格里,心里没有答案。
她也没有因此看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