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没有告诉她它是什么,没有替她指出它从哪里来,更没有留下谁的名字。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先看见光,还是先抬起了头。记忆里的先后,有时候只差一眨眼,便会被人摆错位置。
“小馥。”她在心里说,“我现在描述的事情,你能从数据库里验证吗?”
“本宝不能。这是您现在主动描述的记忆,不能由方才那两行备忘验出每个细节。环境纪录仍未打开,本宝也没有查过可核对它的外部数据。”
“那就照我说的记下来,但标明是我现在想起的。”
“可以。”
“不要把它和那两行旧备忘合并,也别当成两份独立证明。”
“收到。”
“两份数据,各在各的位置。”
“本宝明白。”
“不要替它们找关系。”
“本宝没有替它们找关系。”
“你回答得很快。”
“本宝只是在回答您问的事。”
“今天你很会提醒我,不要把事情想成一件事。”
“主人,您正在处理两段不同的内容。第一段是旧纪录。第二段是现在浮现的记忆。是否要把它们放在一起,由您决定。”
她没有回答。
小馥这次没有补上任何一句。
她看着那扇窗。
在她那个年代,窗外的火光只是一团火光。她曾经在那个地方生活,曾经以为自己只是在一座熟悉的城市里过着平常的日子。那一夜以后,生活仍然往前。她回到桌前,做完手边的事情,隔天也照常醒来。
那一刻没有敲开任何门。
至少,她记得的部分没有。
可现在,她坐在大晟的屋子里,郑君珩就在外面。她想起那个曾经站在窗前的自己,也想起他谈过母妃可能来自天上的猜想,以及那个尚待分清来源的使者说法。
母妃与她自己的两个来处,忽然各连着一幅带光的画面。
一幅出自他所述的母妃线索,一幅是她此刻想起的窗外火光。
她没有把它们叠起来。
光在每一个记忆里都可以有自己的位置,不必因为相似,就成为同一件事。
她把这次想起的内容另立一笔,注明是现在回想,与旧备忘分开。她再将“保存”“暂停”收回,留“追问”在意识室桌上。
她睁开眼。
郑君珩还坐在原处,神情平静。她把手从闭着的眼前放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出了些汗。
“想起来了?”他问。
“想起一点。”
“那一晚窗外真的有光?”
“我记得有一团火光,从夜里掠过去。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你当时有害怕吗?”
她想了想。
“我不记得自己怕不怕。只记得我走到窗边,想看清楚一点。”
他低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那时候也是这样。”
“哪样?”
“先想看清楚,再决定要不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