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瞥了陈厄一眼,神情淡漠,躬身行礼:“卑职黎昭,参见诸位神君。”
陈厄后知后觉,也学着作揖。
“不必多礼。”居于正中的那位淡淡开口。
他单刀直入:“黎昭,方才内部警告,说是数据紊乱,轮回道崩坏,你匆匆而来,可是为此事?”
“回禀神君,”黎昭语气平稳,一本正经,“卑职方才正在现场,亦为此而来。”
“其中一切缘由,恐怕皆在此人。”
陈厄头皮一麻,头垂得低了些。
黎昭:“自无常鬼将其勾魂至此,此间便混乱不断。他致使孟婆亭戒严,亦导致大量数据流丢失,若是久留,必生祸端。”
左侧神君眉头紧皱:“若真是祸端,为何不打入地狱?如今致使轮回道崩塌,你又该当何罪?!”
“禀神君,”黎昭似对陈厄知根知底,又道,“此人生前积德行善,地狱难容,且生死簿中记载,此魂轮回九世,世世修得善果,恐与天道相关,故不敢行此举。”
“轮回九世?”
短暂的沉默之后,右侧那神君开口了:“黎昭,你可调查过他其他身份?”
这神君声音温温柔柔,陈厄没忍住偷瞄了一眼,却只见她手上站着只同门上那些一模一样的乌鸦。
那乌鸦正死死盯着他。
黎昭轻轻摇头:“生死簿乃最高机密,属下权能不足,仅能窥得只言片语。”
“只知此魂今生姓陈名厄,阳寿二十七,今日方拘至地府。”
居中那神君翻动生死簿,一行行读过。
“陈厄,二十七,死于……饮水呛噎?”他没忍住低笑一声,转而继续严肃念道,“生前厄运缠身,二十七年前转生时轮回道断裂……”
陈厄手指一抖,不敢抬头,只用余光瞄着身侧的黎昭。
他当时问阳寿……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说?
左侧神君与影像外的人换了个眼神,冷哼一声:“轮回道乃阴阳维系之枢纽,自地府建成来从未出过意外,短短二十多年却接连出事,若非你们监管不力,偷工减料,又怎至如此?”
“恐怕连这个陈厄,也只是你们的借口吧!”
右侧神君打断了他:“兄长,当年轮回道修缮后你我皆检查过,分明完好无虞,甚至较先前坚韧得多,你当时还夸,如今怎么能——”
“多嘴!”左侧神君冷冷睨了对方一眼,“二者本就不可同日而语,莫非你是在有意包庇?”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兄长莫要心急。”她理着那乌鸦身上略显杂乱的羽毛,语气平淡,“凡事都要讲求证据,兄长若是依从心情胡乱一判,如何对得起身后那‘明镜高悬’四个字?”
“你!”
左侧神君气得站起身,又在居中那位警告意味的目光中缓缓坐下:“总之,这件事,他们不可不罚,闹了这么大动静却不做处罚,如何安抚人心?”
居中神君问道:“那依你所见,又该如何惩治?”
左侧神君冷哼一声:“这个什么陈厄,湮灭其灵魂,运势自然也可尽数散去,至于黎昭他们这些,罚俸百年,再停职二十年,把他们全丢到地狱里去!”
陈厄心惊肉跳。
“蠢才。”右侧神君讥笑道,“湮灭灵魂也需机器协助,纵观此间,最稳定者便是轮回道,轮回道既毁,你觉得还有什么能承住他这漫天灾厄?”
“将主管人员丢入地狱?你那脑子也只能想出这种主意了。”
“我问你,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磋磨,地府又由谁来管理?”
“难不成用你那核桃仁大的聪明脑子?”
中间神君忍无可忍,怒喝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剑拔弩张的二位齐齐噤声,空气中只剩下了数据流转的细碎动静。
他们商讨不出结论,便把难题抛给了黎昭与阎君。